特約記者 花曉 通訊員 沈基飛 莊穎娜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11月27日08版)
  10月16日是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50周年紀念日,一場“戈壁情懷”座談會在軍事醫學科學院舉行,會上放映的一部紀錄片讓幾十名頭髮花白的軍隊醫學專家熱淚盈眶。他們都曾參加我國核試驗生物效應研究,為我國軍事醫學防護研究事業貢獻了青春。
  “當他迴首往事時,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。”主持座談會的一級教授王德文,朗誦起保爾·柯察金的名言。他今年76歲了,是我國唯一全程參加核試驗生物效應研究的醫學專家,至今還帶領團隊在新武器效應與防護研究領域跋涉不止。
  “這是絕密,必須上不告父母,下不告妻兒”
  1964年4月30日,王德文所在研究室主任劉雪桐把他叫到辦公室,緊閉房門,鄭重地說:“國家要進行核試驗,我們奉命組建生物效應研究分隊,組織上決定讓你參加。”一股熱血沖向王德文的頭頂。
  劉雪桐接著說:“這是絕密,必須上不告父母,下不告妻兒!”王德文堅定地回答:“決不辜負組織信任,堅決完成任務!”
  隨後,在我國停止核試驗之前的32年裡,王德文和同事們28次赴戈壁、進大漠,闖爆心、踏沾染,有的獻出生命,有的落下殘疾,但他們從沒退縮,用忠誠和奉獻,將我國防原醫學研究推進至世界前列。
  “文革”期間,王德文被打成“反動學術權威的孝子賢孫”,不能到實驗室工作。他十分痛苦,但堅信“保衛祖國的事情總得有人乾”!白天受批鬥,他就晚上在家裡偷偷研究從大漠戈壁背回來的標本,查閱積累資料,沒有一天中斷過研究。
  1996年,我國簽署了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,許多人勸王德文:搞軍事課題研究任務重,經費少,成果保密,無名無利,正好趁機轉向民用醫學,憑你的威望,一定能開拓出廣闊天地。一位老友為他“支招”:腫瘤患者越來越多,搞這方面的研究肯定有市場。
  “軍隊科研人員怎麼能被市場牽著鼻子走?那會成為金錢的奴隸。”王德文說。此後,他緊跟武器發展進程,牽頭組建了全軍重點實驗室,對高新技術武器的致傷規律和防護展開全面研究,把事業拓展到新的領域和高度。
  核爆炸對人體的傷害不是4種而是6種
  11月4日,王德文一大早來到辦公室後,拿出4顆紅棗泡在水杯里,“紅棗水保肝養顏啊!”他笑著說。
  學生們的眼圈卻紅了,他們知道這一天是導師“重生”10周年紀念日。10年前的秋天,某項重大課題研究進入關鍵階段,兩個星期里,王德文熬了6個通宵,最後累暈倒在辦公室,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。檢查結果顯示,他的肝轉氨酶高達3200個單位,是正常值的80倍,這導致肝臟大面積受損。在醫院住了42天,身體一有好轉,他就要求出院,出院第一天就走進了實驗室。從那時起,紅棗泡水就成了王德文的保肝“良藥”。
  王德文常說,科研人員不上戰場,但同樣是戰士,要有無所畏懼的血性。他對自己的學生說,咱們團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勁頭,最早是從劉雪桐身上“沾染”來的。
  1964年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時,王德文和同事們在現場進行生物效應研究,大家爭先恐後地要求到距爆心最近的布放點回收動物。核爆炸產生100多種放射性核素,進入爆心就是與死神共舞。技術負責人劉雪桐攔住大家,揮著手說:“我已經兒女雙全,最有資格沖在前面!”說完就走向離爆心最近的第一個布點。從那時起,“危險之際沖在前”就成為這個團隊的傳統。
  以後的核試驗中,王德文擔任病理分隊隊長,衝鋒陷陣讓他的身體遭受大量核輻射,器官功能受損,白細胞數量曾降到只有正常人的20%。
  “死神”沒有讓他們眨眼,苦累就更不在話下。
  一次最大當量的核爆炸後,大家穿戴厚重的防護服,晝夜不停地對大量實驗動物進行剖檢。盛夏的戈壁灘地表溫度高達82攝氏度,動物屍體脹得像皮鼓,一刀下去,腐爛物噴了一身,但沒有人當回事,擦把臉繼續乾。
  經過兩晝夜奮戰,他們終於完成任務,帳蓬里鼾聲一片。王德文卻怎麼也睡不著,總覺得有新的病變還未發現,他爬起來步行兩公里,把埋掉的動物扒出來,就地做起更精細的剖檢來。第二天清晨,記錄下最後一個數據,王德文感到極度疲勞,想抽支煙提提神,手卻顫抖得怎麼也劃不著火柴,眼前突然一黑,就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  醒來時,他已經被戰友抬回了帳篷,他興奮地說,有新發現、有新發現!接下來,王德文和團隊對新數據進行分析,在世界上首次發現,核爆炸對人體的傷害不是傳統的4種而是6種,對核武器防護產生重大影響,這項成果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。
  從軍52年來,王德文和他的團隊獲得包括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和一、二等獎在內的重大獎項60多個,總後黨委給他們榮記集體一等功。
  “假如有一天這些武器投向中國,我們拿什麼來保護人民”
  “王老搞研究,就像高明的棋手,走一步能看好幾步!”談起王德文,中國科學院院士、軍事醫學科學院院長賀福初贊嘆不已。國家和軍隊需要什麼就研究什麼,時代發展到哪裡科研就跟進到哪裡,這是王德文幾十年來的“路線圖”。
  在防原醫學研究中,王德文帶領團隊瞄準世界前沿起跑趕超,首先發現和提出核爆炸光輻射所致特殊部位燒傷規律和特點;提出地下核爆炸震動傷是不同於沖、燒、放傷的種類,並首先闡明其致傷範圍、量效關係、臨床病理特點和發生機理,研究出單兵與集體防護措施;首次完成核爆炸電磁脈衝致傷效應規律研究,使我國核防護水平躋身世界前列。
  上世紀90年代,在海灣戰爭、科索沃戰爭等幾場高科技局部戰爭中,不少高新技術武器被投入實戰,這引起王德文的高度關註,他對同事說:“假如有一天這些武器投向中國,我們拿什麼來保護人民?”
  王德文風塵僕僕地趕到國防科技大學,與有關部門對高新技術武器防護研究問題進行商談,此後還與幾家國內頂尖科研單位合作,牽頭組建了全軍高技術武器生物效應與防護重點實驗室。20年裡,他們對百餘項新武器殺傷規律進行全面研究,提出防護措施辦法,研製防護藥品,顯著提高了我軍醫學防護和救治水平。
  讓王德文欣慰的是,創新精神也在他的80多名學生身上傳承。他們銳意進取,有的獲得國家和軍隊科技進步一等獎,有的成為重點實驗室主任、研究所所長,不少人在各自的研究領域挑起大梁。博士生左紅艷畢業後7年內,申請到4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,在全軍率先開展強磁場生物效應研究,為制定特殊環境下軍人作業標準和防護規範提供了有力支撐。  (原標題:假如這些武器投向中國,我們拿什麼來保護人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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